格式塔心理学与新闻摄影传播中的“视觉噪音”
作者:李明峰 添加时间: 打印 关闭
    [摘  要]  本文运用格式塔心理学有关视觉心理的研究成果,结合信息论和新闻摄影传播学的相关理论,分析了影响新闻摄影传播效果的诸多因素,剖析了这些因素产生的心理学成因,并就如何提高新闻摄影传播的效率提出了自己的见解。
    [关键词]  格式塔心理学   视觉噪音   图形   基底 
 
 
      早在1886年,奥地利物理学家、主观哲学家恩斯特?马赫在他的著作《知觉分析》一书中,首次提出并分析了人们在观察相对不复杂的物体时,总体总是先于部分被感知的现象。后来,在上个世纪初,心理学家沃尔冈夫?苛勒、马克斯?韦特墨和库特?考夫卡深化和系统化了马赫的观点,形成了格式塔知觉心理学派。格式塔一词源于德文“Gestalt”的音译,指的是形状、形式或一种被视觉分离出来的整体,因此,格式塔(知觉)心理学又叫做完形心理学。该学派认为:每一个心理现象都是一个格式塔,认为物体是“感觉的复合”,整体的视觉成分并不等同于部分视觉成分的简单相加,相反,整体是先于部分存在并制约着部分的。
    对于新闻摄影而言,格式塔学派最重要的贡献就在于对图形(主体)和基底(背景)间关系的深入剖析和阐述。该学派认为:人们在初次接触陌生的景物和图片时,总是本能地选择一个物体作为图形(即主体),其余的作为基底(即背景)。这种选择的时间不会超过1%秒。这一论点对于研究新闻摄影的信息传递效率有着重要意义。依据香农和韦弗于1949年提出的有关电子通信效率的分析模式(见图一),我们可以看出:电子信号在传输和接收的过程中,有可能受到噪音的干扰,造成信号的衰减或失真。如果将这一模式扩展到新闻摄影传播中,摄影传播的各要素就与香农—韦弗模式有了对应关系(见图二)。其中,“影响图像传播的因素”与香农—韦弗模式中的“噪音”项相对应,在此,笔者不妨将其称为新闻摄影传播中的“视觉噪音”。
 
( 图一 )  香农—韦弗模式


“视觉噪音”( 图二 )
    “视觉噪音”是怎样产生的?它又有怎样的表现形态?笔者认为:“视觉噪音”产生于新闻摄影的信息呈现和新闻图片的版面设计过程中。如何避免和消除图片传播中的视觉噪音,可以从格式塔心理学有关画面构成的理论中寻得答案。
    (一)、图形和基底的对比关系
    在摄影中,图形指的是摄影主体,基底指的是画面背景。图形与基底相分离,是图像被人们认知的前提。人类的知觉系统总是追求简单清晰和有规律的影像,如果图形和基底相互重叠,相互遮蔽,将会造成图形和基底混淆不分,降低图片的可辨认性,从而产生“视觉噪音”。格式塔心理学引入了声学上的信(号)/噪(音)比的概念,来解释图形被“噪音”干扰的程度。显然,噪音越少,信息的传递就越有效和清晰,图形和基底的对比就越明显,图像就越容易被人们识别。实际上,客观世界中自然存在的清晰可辨的图像本来就不多见,而新闻摄影又是一种有选择性的拍摄行为,因此,要获得图形与基底相分离的照片,细节表现方面出色的胶卷,解像力强、明锐度高的镜头当为首选,因为胶卷的分辨率越高,镜头的成像越锐利,图像的“视觉噪音”就越小,主体就越清晰突出。所以,无庸质疑,图像清晰、曝光准确、焦点扎实自然而然成为新闻图片最基本的技术要求,也是新闻图片准确传递信息的最起码保证。清晰度不高,对比度差,分辨率低,颗粒太粗(即“视觉噪音”太多)的图像,将严重影响到受众的视觉接受和解读。
    新闻摄影报道是一种带有主观选择性的行为,抓取的是决定性瞬间,因此,摄影记者可以在照片的拍摄手法、取景方式上改变新闻摄影图片的信息呈现。通过调整影调的明暗、动与静的结合、反差的大小、色彩的冷暖、面积和数量的对比,以及调整焦距和景深来获得主体与背景的适当分离,从而突出主体,深化主题。但是在新闻摄影实践中,存在着构图不简练,将无关背景圈入取景框,造成画面构成元素太多且杂乱,画面主体不够突出的现象;也有的摄影记者在拍摄时,对影调控制和色彩把握的重视度不够,造成图片整体色调和色彩趋同,让主体埋没于难以区分的背景中;或者是偏爱广角镜头,拍摄的照片无一不是大场面、大景深,使得图片主体缺乏立体感,图片的视觉冲击力不够。
    (二)、图形和基底的辩证关系
    人类的视觉系统总是本能地选择面积小的视觉对象当作图形(主体),而选择面积大的当作基底(背景)。图形和基底在我们的视觉系统中被识别和确定,不仅取决于两者的对比关系,还取决于它们的面积对比。不过,如果图形面积大于基底面积,就可能会像下图三一样,在视觉上造成图形与基底的“颠倒”,产生由质变到量变,图形变基底(主体变背景)的现象。
    这一点为解答许多新闻图片的模棱两可和似是而非提供了答案。许多新闻摄影作品看上去用光准确,成像优异,新闻要素不一而足,但总是让人感觉主体( 图三 )不够抢眼,新闻事件的表现不够深刻。这种现象与许多摄影记者盲目追求用长焦距来压缩景深,过度追求主体大比例地占有画面,以及用怪异的拍摄角度来表现主体不无关系。因为人类的视觉习惯于将大小比例符合生活常规的物体视为主体,将我们所熟悉的物体看作视觉焦点,被镜头过分夸大,或者表现过于奇特的拍摄对象,往往会“事与愿违”,成为观看者眼中的背景。此外,在图文结合中,有不少报纸过于追求以大标题,大版块来吸引读者的眼球,动辄出现新闻照片配发通栏大标题,要不就在末尾夸张地加上多个巨大的感叹号,甚至在标题中使用立体字,对大标题做套红等色彩处理。或者为了节约版面,将图片的文字说明印刷在图片上(即“文压图”的方式)。虽然采用这些方式的目的在于表达画面语言所不能表达的深层涵义,实现新闻图片与文字说明在信息呈现上的功能互补,但篇幅过大的文字说明,往往会像上文所述那样由“量变”引起“质变”,产生“喧宾夺主”的副作用,削弱画面的主体地位,甚至取而代之。

 
图三
    (三)、形成图形(主体)的视觉法则
    格式塔心理学的研究表明:位置封闭、对称或相近、相似的视觉对象往往成为视觉的焦点,从而形成所视图片中的图形(即主体),其余部分则成为基底(即背景)。如图四所示:a图中四个封闭且相似的方框组成了图形,如果将两个方框间涂成黑色,那么图形与基底的对比关系将更加明显,涂黑的部分成为整个画面的视觉焦点(如b图所示)。
    图四b的轮廓其实类似于报纸头版中常见的导读图的情况。随着报纸内容的增加,报纸的版面越来越多,为了方便读者阅读,通常会在头版出现许多小图片(即导读图),同时配有版面提示,来引导读者去相应版面阅读相关内容。殊不知,这一做法往往在无意识中成为头版照片的“致命杀手”。如上所述,在导读图太多的情况下,如果编排不合理,导读图在头版照片四周形成封闭的环形,或者在头版照片的下方多行平行放置,构成或封闭或对称的视觉对象,那么导读图就在我们的视觉习惯中成为整个画面的图形(即主体),头版照片反而成为基底(即背景)。即使不如此,那些封闭或有序的导读图也足以抢去头版照片不少的“风头”,这对于靠大照片来强调视觉冲击力,在第一时间内吸引读者眼球的报纸头版而言,不能不说是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。

图四(a)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b)
    格式塔心理学的有关研究,有助于我们突破以曝光准确、构图合理等进行的纯技术性分析,或者是以新闻要素、决定性瞬间为衡量标准进行理论性考究的局限。它的研究成果,可以引导我们从受众心理的角度,从读者解读图片的视角来提高新闻摄影传递信息的效率。实际上,在新闻摄影实践中,摄影记者在摁下每一次快门前,都应该冷静地思考上文所述的三大关系,把自己放在图片解读者的位置去考虑:读者需要什么?读者会怎样来看我所拍摄的图片?在这些考虑的基础上,进而选用合适的镜头,选取适当的拍摄角度,合理确定主体的大小、图片的尺寸,采用简练且符合读者观看心理的构图来突出主体,充分表明新闻图片的深刻主题,展示摄影者的传播倾向。只有这样,才能尽量避免新闻摄影传播中的“视觉噪音”,实现新闻图片传递信息的效率最大化。
参考资料:
1、《新闻摄影传播学》 齐洁爽著 吉林摄影出版社 2003年3月第一版
2、《读图时代的新闻摄影论说》 许林著 中国摄影出版社 2003年2月第一版
3、《图片编辑手册》 曾璜 任悦 编著 中国摄影出版社
4、《格式塔心理学、信息论与摄影构图》 作者:朱春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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